有人說，空調安裝工是最辛苦的職業，一年中太陽最毒的季節，也是他們最忙的時候；還有一項調查顯示，空調安裝工列在當今高危職業的第八位，越長越高的城市使他們經常要出任“蜘蛛人”的角色，每年夏天，他們的隊伍總會因不幸墜樓而失去一批伙伴。 天氣預報開始播報著高溫消息，住宅樓里又見到了空調安裝工忙碌的身影。我們在感謝他們辛勤付出的同時，也著實為他們的生命安全捏著一把汗。
記者阮向民

　　一封公開信直指監管盲點
　　4月17日，一封《致空調安裝維修作業人員的公開信》出現在杭州市安全生產監督管理局的門戶網站上，與此同時，該局《關于加強對空調安裝維修人員安全技術培訓考核工作的通知》也下發到有關單位，“公開信”和“通知”傳遞了同一個聲音：凡在杭州市從事空調安裝維修作業人員，必須參加有資質的安全培訓機構“制冷作業”培訓，并經考核合格，取得相應特種作業操作證以后，方可上崗作業。
　　空調安裝工持證作業其實是個老話題，據記者了解，1998年，市政府曾頒布了《杭州市機電產品維修質量監督管理辦法》，規定空調安裝工需具備“空調設備安裝上崗證”方可上崗作業，并由杭州市質監局行業監管辦負責監管。到了2004年7月，《行政許可法》出臺，《杭州市機電產品維修質量監督管理辦法》受限取消，杭州市質監局退出監管，由杭州市質量監督協會行業協會接管空調安裝維修行業。然而，由于行業協會沒有強制執行的行政功能，空調安裝工持證上崗隨之流于形式，成為監管盲點。
　　在杭州市安監局，人事培訓處處長沈幼華告訴記者，國家安監總局《安全生產培訓管理辦法》和《關于特種作業人員安全技術培訓考核工作的意見》都將“制冷作業”列入特種作業，相關人員須經培訓考核持證上崗，然而由于缺乏實施細則，一直沒有全面推行。近年來，上海、廣州、武漢等地安監部門已先后對空調安裝工開展培訓發證工作，填補行業監管真空。
　　“每年空調銷售旺季，杭州都有空調安裝工墜樓事故發生。作業人員安全意識的淡溥，使我們覺得有責任改變這一行業的失管狀態。”沈幼華向記者提供的數據表明，自2006年1月至2008年4月，杭州市共發生高空墜落事故59起，死亡62人；其中，空調安裝工占了相當的比例。
　　報名者寥寥，好事為何多磨？
　　在“通知”發出一個月后，記者再次走進杭州市安監局，人事培訓處處長沈幼華的培訓登記名錄上卻只有寥寥數人。
　　“這也在我們的預料之中，一個幾近失管的行業要走出監管真空的現狀，難度的確很大。”沈幼華告訴記者，考慮到空調安裝工大都是外地務工者，流動性很大，市安監局除了在網站上發布公開信外，還專門印制了一萬份，正在各鄉鎮、街道、社區以及電器賣場分發，希望通過地毯式宣傳起到效果。另外，市安監局還啟動了外來務工人員培訓專項經費，對報名者的培訓費用予以適當補貼。
　　空調安裝工參加正規培訓持證上崗，無論從哪個角度看，都是一件好事，面對寥寥無幾的報名者，沈幼華認為，并非是好事多磨那么簡單。她告訴記者，目前承擔空調安裝業務的主要有兩個渠道，一個是電器賣場以及與它們有直接業務關系的專業安裝維修公司；另一個渠道是家政公司，它們更多地承接空調移機業務。由于空調安裝是個季節性的工種，往往集中在每年的4—9月，所以不少單位是按季節用工來招收空調安裝工的，往往缺乏長期的打算；對于安裝工來說，一方面由于務工流動性大導致工作不固定，另一方面則由于文化素質普遍偏低導致安全意識淡薄，因此，真正落實空調安裝工專業培訓持證上崗制度，需要引導和監管兩條腿走路。在市安監局的“通知”中，明確提出了“對無證上崗以及違章作業的行為，將按照有關法律法規規定予以處罰。”
　　記者“應聘”，無證上崗很順利
　　空調安裝行業走進監管真空，杭州空調安裝工如今是否持證上崗呢？記者采訪了杭城部分電器賣場。杭州國美電器辦公室的徐女士告訴記者，公司的空調安裝工一般是由廠商推薦，“國美”評估認可才上崗的，條件是安裝工需要有良好的服務意識和操作技能，至于作業證，徐女士認為，那是基本條件。在問及“國美”目前有多少持證上崗的空調安裝工時，徐女士以商業秘密不予透露。
　　記者同時聯系了杭城幾家家政公司，他們的回答是承接空調安裝、移機業務，而且保證操作工持證上崗。
　　然而，記者隨后的調查卻得出了另外的答案。
　　氣溫一天天升高，網絡上招聘空調安裝工的信息隨處可見。記者以“應聘者”身份先后撥通了兩路招工電話。以下是記者和招工者的電話實錄。
　　記者：請問是張先生嗎？你們公司是否在招聘空調安裝工？
　　張先生：是的，你會安裝空調嗎？
　　記者：我做過空調安裝工，但沒有上崗證，你們能接收嗎？
　　張先生：到時我們看一下，只要會安裝空調，有沒有證無所謂。
　　記者：你們公司在哪？是自己從事空調安裝業務嗎？
　　張先生：我們公司在文一路湖墅新村，是為五星電器商場做安裝代理的。你抓緊過來，待遇面談。
　　記者順利地在張先生的公司“應聘”成功，然后又按圖索驥，撥通了另一路招工電話。接電話的滕先生稱他們的公司在文三西路606號，剛剛開張，還看不到公司招牌。對于無操作證是否能上崗的提問，滕先生的回答是，嚴格上說需要持證上崗，但只要有相應技術，有沒有證問題不大。他還告訴記者，公司為很多大賣場提供安裝代理。說起待遇和安全保障，滕先生向記者透露了一個細節，工資可以是計件也可以是包月，但保險費需要自己承擔。
　　沒有上崗證的記者兩次“應聘”兩次成功，與電器賣場、家政公司信誓旦旦的承諾南轅北轍，那么我們是否有理由懷疑，這樣的承諾莫非是真實的謊言？
　　有證無證真的無所謂？
　　來自江西的張師傅在杭州做空調安裝工已經4年多了，他坦言自己雖然沒有上崗證，但這幾年實踐下來，技術是絕對沒有問題的。
　　空調安裝果真像這名操作工所言，只需實踐不需培訓，有證無證無所謂嗎？制冷專業高級工程師李善根認為：空調安裝技術涉及到登高、壓力容器、制冷等特殊技術，幾乎每個環節都包含著一定風險，不經過專業培訓上崗會帶來事故隱患。
　　在記者的調查中，安全帶是個敏感的話題。張師傅告訴記者，系安全帶需要找到著力點，有時找到了著力點，繩子卻不夠長，所以這是件麻煩事。更重要的是，空調安裝工一般都實行計件考核，在夏天空調銷售旺季，每天要裝六七臺空調，系安全帶很費時，而且系上安全帶身體不靈活，會影響工作效率，所以除非感覺真的有危險，一般是不考慮系安全帶的。
　　不經過專業的培訓，又沒有足夠的安全意識，這為空調安裝事故頻發埋下了伏筆。
　　新聞回放：
　　希望這一幕幕不再重演
　　■2006年12月17日下午，一名28歲的空調安裝工從15樓跌落，掉入樓底綠化帶中，當場身亡。
　　當天下午3時，4名裝修工人拎著工具登上南星橋水澄花苑四幢15樓，開始為住戶安裝空調，半個小時后，隨著一聲尖叫，其中一名安裝工墜樓死亡。據目擊者稱，當時這名安裝工沒系安全帶就爬出窗外，一腳踩空不幸墜樓。
　　■2006年5月19日，一名工人在耶穌堂弄17號12幢居民樓拆空調時，從四樓墜落，后被120急送醫院搶救。
　　當天下午兩時許，隨著“砰”地一聲悶響，一個小伙子躺在樓下水泥地上。這名小伙子是空調安裝工，是為四樓的一戶住戶拆空調的。據目擊者稱，幸虧四樓以下都有雨篷，掉下去的時候擋了幾下，否則就難說了。另一位目擊者說，小伙子墜下樓后，滿臉是血，已經不省人事了。
　　■2007年5月21日，文三路某住宅發生一起空調安裝工墜樓事故，造成工人受傷。
　　家住古蕩小區的沈女士，在文三路不銹鋼裝飾商行買了空調支架，當天下午，某家電制冷公司維修部派員安裝空調外機。在安裝過程中，空調支架斷裂，工人與外機一起墜落，造成工人受傷，空調器報廢。后經有關部門查證，文三路不銹鋼裝飾商行空調支架沒有合格證，而安裝工也沒有操作證。